2025年5月17日 星期六

第7章 墨溺之交

 第7章 墨溺之交


一眾村民聞聽鐵舟先前疾呼「有人溺死」,方才心急火燎地趕來,此刻卻見灘頭二人皆是狼狽,其中一人雖仍在咳嗽,卻顯然已有了生息,不由得面面相覷,皆是滿腹疑團。


鐵舟奔至小平身邊,見他虛弱喘氣,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急問道:「小平,你……你没事吧?」


小平此刻已是精疲力竭,連完整說句話的力氣也無,只能虛弱地點點頭,依舊大口喘著氣。


眾村民見小平無法言語,目光便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另一位在場的目擊者——小順。小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他雖親眼目睹了兄長施救的全過程,卻是全然無法理解那些怪異的舉動。他努力搜尋著自己貧乏的詞彙,絞盡腦汁,終於擠出一句他自認為最合理的解釋:「哥……哥是把……把自己的陽氣……渡給那人了!」


「渡陽氣?!」


在這封閉淳樸的小漁村,「陽氣」乃是人體生命之根本,與健康、精力乃至壽數息息相關,甚至是等同的概念。此刻再觀小平氣息奄奄、彷彿隨時都會傾倒的模樣,與方才那陌生人死氣沉沉的狀態相比,簡直判若兩人。眾人對小順的說法,竟無半分懷疑,甚至無人追問這「渡陽氣」究竟是何等玄妙法門,便已然認定此乃事情的真相。畢竟,除此之外,他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方法能讓一個已然「斷氣」之人起死回生。


鐵舟聽聞小順之言,心中更是困惑與震驚交織。他不信小平有什麼特異的「渡陽氣」之能,即便真有此法,以小平素來孱弱的身子骨,也斷無可能如此行事。但他同樣相信,小順這孩子向來誠實,絕不會無故編造謊言。一時間,他也只能將信將疑。


「鐵舟!這是何方人士?怎會淹成這般模樣!」村長李伯是個年過花甲、身形卻依舊精悍的老者,聲音洪亮。他撥開人群,走到那陌生男子身邊,俯身仔細查看。


「啟稟村長,我也不知曉。」鐵舟簡略地將發現此人的經過述說了一遍,「我和小順、小平途經此地,便見他被海浪沖上了沙灘,那時……已然沒了氣息。」


村民們聞言,再次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望向小平的眼神中,除了原有的憐憫與同情,此刻更多了幾分不可思議與隱隱的敬畏。一個素來體弱多病、藥罐子不離身的少年,居然能將一個溺斃之人從鬼門關拉回來?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奇談!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那先前一直昏迷不醒的陌生男子,眼睫微顫,緩緩睜開了雙眼。映入他迷濛視野的,是一張張陌生而好奇的面孔,以及頭頂那片剛剛經歷過風暴洗禮、依舊陰沉的天空。他感覺四肢百骸痠軟無力,胸口沉悶如壓巨石,喉間更是火燒火燎般疼痛。體內的靈力,此刻已近乎枯竭,他嘗試運轉平日里早已爛熟於心的功法,卻發覺經脈瘀塞,真氣竟是寸步難行。他依稀記起那滔天的風浪,記起自己被巨力拋出船艙、墜入冰冷怒海的瞬間,腦中依舊有些昏沉刺痛。


「此……此地是……」他沙啞地開口,聲音微弱。


「此乃龍珠島。」村長李伯應道,語氣和緩,「這位小哥,你從何處來?所乘的船隻呢?」


陌生男子掙扎著想要坐起身,然而身體的極度虛弱使得他再度無力地跌回沙灘。「鎮……鎮遠號……」他話語斷斷續續,氣息不穩,「我……我是船上……的……」話未說完,便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嗆出了更多鹹澀的海水。


「鎮遠號?」村民中有人驚呼出聲。鎮遠號雖不常停靠龍珠島,但其作為一艘往來各地的大型商船,在附近海域頗有些名氣。一聽此人來自鎮遠號,眾人對其來歷更添了幾分好奇與揣測。


「此人傷勢沉重,又受了風寒,此地不宜久留。來幾個人,先將他抬回我家中去!」村長見他實在虛弱不堪,當機立斷,立刻吩咐幾名年輕力壯的村民。


「爹,那……我們家……」小順眼見那陌生人已無性命之憂,便又想起自家房屋被毀,今晚尚無著落的窘境。


村長嘆了口氣,拍了拍小順的腦袋:「伯曉得,莫急,莫急。鐵舟家的,你們也先到我那裡去。這場龍風來得兇猛,島上各處都遭了殃,村裡不少人家的屋子都塌了。大夥兒都先到我家,還有幾戶屋子尚算完好的親戚家中擠一擠,待這風雨徹底過去,再一同商議重建之事。」


於是,幾名村民小心翼翼地將那名黑衣青年抬起,眾人簇擁著,一同向村子方向走去。鐵舟則攙扶著已略微恢復些許氣力的小平,小順懂事地跟在父親身後,還不忘幫忙撿拾起一些被海水浸濕、卻勉強尚能使用的家中零碎物件。


回村的路上,觸目所及,皆是災難留下的瘡痍。原本排列整齊的房屋變得殘破不全,漁具、農具散落一地,平日里堅固異常的幾艘大漁船,此刻也被巨浪掀翻在地,底朝上地癱在沙灘上。


小平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前世的記憶告訴他,這般程度的破壞,即便只是個與世隔絕的小小島嶼,其重建工作也必將耗費難以估計的時間與精力。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關於建築結構、抗風防震的知識。倘若……倘若他能將這些知識付諸實踐,這個生於斯、養於斯的島嶼,以及島上這些淳樸善良的人們,是不是就能少受一些苦難?


這個念頭,如同一顆深埋的種子,在經歷了生死考驗與目睹了家園殘破之後,在他心底悄然破土,頑強地生根發芽。治癒自身的怪病,頑強地活下去,固然是他當前最為迫切的目標。但倘若能在此基礎上,運用他那份獨特的「遺產」,為這個給予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家、為這個養育了他十二載的島嶼做些什麼,那麼,這份來之不易的「活著」,其意義似乎也將變得更加豐厚而深遠。


到了村長李伯家中,這裡已然聚集了不少因房屋損毀而無家可歸的村民,以及一些前來幫忙照應的鄉鄰。屋裡屋外,人聲嘈雜,一片忙亂。有人在清掃屋內的積水與淤泥,有人在臨時搭建的灶台旁準備著簡單的熱食,更多的人則聚在一處,憂心忡忡地議論著各家的災情以及後續的生計。


那名獲救的黑衣青年被安置在村長家一間相對僻靜的空屋內,村裡略通醫理的赤腳郎中,正仔細為他檢查著傷勢。小平一家則被安排在堂屋的一處角落暫作歇息。花嫂一邊心疼地用乾爽的布巾擦拭著小平額上滲出的虛汗,一邊低聲埋怨道:「你這痴兒,自個兒的身子都那般模樣了,怎還敢去冒那般大的風險?倘若你再有個三長兩短,教為娘的可怎麼活啊!」


「娘……」小平聲音依舊虛弱,他輕輕握住母親的手,低聲解釋道,「他那時……已然快沒氣了……我瞧見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想起自己每次病發時,那種……那種瀕死的無助……」他無法向母親細說前世的種種,更無法解釋那些超越這個時代認知的急救知識,只能用這種含糊其辭的方式,期盼母親能稍作理解。他深知母親的擔憂與後怕,但方才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在自己面前即將逝去的瞬間,那種強烈的衝擊與本能的援手之念,讓他根本無法袖手旁觀,縱使可能為此付出難以估量的代價。


鐵舟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取過一塊乾布,輕柔地擦拭著小平濕漉漉的頭髮與蒼白的臉頰,動作間充滿了笨拙卻深沉的父愛。他雖然完全不明白小平那些「救人」的法子究竟是何名堂,但他親眼看到了兒子在生死關頭所展現出的那份超乎尋常的鎮定與勇氣,以及那份奮不顧身的善良。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既有為人父的驕傲,更有對兒子那孱弱身軀的無盡心疼。這個孩子,身體雖是那般弱不禁風,其內里,卻彷彿寄宿著一個無比強大、又無比柔軟的靈魂。


「對了,爹,」小平緩過一口氣後,突然想起一事,「張叔他……他可還安好?還有他從海裡撈起來的那個……那個『龍宮寶盒』呢?」那是他對外界未知事物好奇心的一個重要寄託,也是他隱隱期盼能從中尋到治病線索的一絲渺茫希望。


鐵舟眉頭緊鎖,沉聲道:「村中遭此大劫,眼下亂作一團,尚未顧得上打探這些。待會兒我去向村長細細問詢一番。」


就在此時,村長李伯領著那位赤腳郎中以及幾名年長的村民走了過來。


「李伯。」鐵舟與花嫂連忙起身。


「鐵舟家的,莫要多禮。」村長擺擺手,目光轉向小平,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這位小哥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身子骨虧損得厲害,又受了寒氣侵襲,接下來須得好生調養。小平啊,老朽斗膽問一句,你方才那手『渡陽氣』的法子,可有什麼特別的講究不成?」


小平聞言,心中暗道一聲「來了」,急忙搖手道:「村長伯伯說笑了,小子哪會什麼『渡陽氣』的法子。我……我只是……只是見他口鼻中滿是積水,便幫他清理出來,然後……然後……」他腦中急速思索著措辭,既要合乎情理,又不能暴露太多,「然後便用力按壓他的胸口,刺激他的身體,想讓他把嗆進去的水都吐出來……對!就是這樣,壓一壓心口,拍一拍後背什麼的。」小平心想,反正你們也未曾親眼目睹全部過程,我這番說辭,倒也算不得完全的謊話,至少按壓胸口是實打實做過的。


村長李伯意味深長地望了小平一眼,見他神色坦然,眼神清澈,不像是在刻意隱瞞什麼,便點了點頭,不再深究。但他心裡卻是明鏡似的,此事絕非小平口中所說那般簡單。這孩子自小便與眾不同,聰慧早熟,總愛捧著些不知從何處尋來的殘破竹簡問東問西,所問的問題也往往古怪刁鑽,遠非同齡孩童所能理解。更何況他身上那怪病,發作起來凶險萬分,眼看就要不行了,卻又總能奇蹟般地緩解過來,好起來也快得不可思議。凡此種種,無不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怪異。


「也罷,」村長不再追問,轉向鐵舟道,「鐵舟,你們一家老小,房屋既已毀損,今夜便先在我這陋舍中歇息。待這場風暴的餘威徹底過去,我們再召集村中各戶,共同商議重建家園之事宜。」


謝過村長的盛情與援手之後,小平尋了個相對乾燥且僻靜的牆角,倚牆緩緩坐下。方才一番施救,早已耗盡了他全部的精力,此刻身體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洶湧襲來。轉生到這個世界以來,他還從未經歷過如此劇烈的「運動」。


他閉上雙眼,腦海中卻不由自主思考,多年來這感官錯亂的病症他也發現了不少可以利用的,但這症狀時有時無,還不固定,可以說弊遠大於利。他必須,必須盡快找到治癒這身怪病的方法,否則,即便擁有再多前世的智慧與知識,也終究是鏡花水月,隨時可能在這無情的命運面前化為泡影。


而在另一間廂房之內,被安置在簡陋床榻上的墨衣,也在此刻悠悠轉醒。


他緩緩睜開雙眼,銳利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遭陌生的環境。這是一間陳設簡單的房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氣味。他撐起虛弱不堪的身體,倚靠在冰冷的土牆上,努力回憶著昏迷前發生的一切。他知道自己獲救了,但救他的人是誰?此地又是何處?鎮遠號呢?林叔和其他船員又在何方?


他凝神內視自身,眉頭不由得緊緊蹙起。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體內的靈力幾乎消耗殆盡,僅餘幾縷微弱的氣息在乾涸的經脈中遊走。經脈本身也因先前強行抵禦風暴之力而受損嚴重,多處呈現瘀塞斷裂之象。這場突如其來的龍風,其威力之強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你醒了?」一個略帶蒼老的聲音響起,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位身形瘦小的老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了進來,正是先前為他診治的赤腳郎中。


墨衣點了點頭,儘管身處困境,依舊保持著良好的教養,聲音沙啞卻不失禮數地問道:「多謝這位老丈援手。敢問……此地究竟是何所在?晚輩……又是如何獲救的?」


「此乃龍珠島。」赤腳郎中將湯藥遞到他面前,答道,「救你的是個半大娃娃,名喚小平。後生,你可真是命大啊!被海浪沖上這荒灘之時,眼看著就已沒了活氣,是那小平娃娃,據說……是渡了自身的陽氣給你,這才把你從閻王爺手裡又給搶了回來。」


「娃娃?渡陽氣?小平?」墨衣接過湯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略微恢復了些許精神。他細細咀嚼著這幾個字眼,心中卻是波瀾暗湧。他自幼修習玄門正法,對於渡送靈力、傳輸真氣之類的法門自然知之甚詳,卻從未聽聞過凡人之間有何「渡陽氣」的說法。這「陽氣」與他所理解的修真者體內的「純陽之氣」又是否為同一事物?他端起湯碗,緩慢地啜飲著苦澀的湯藥,目光卻在不經意間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小平」這個名字,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記憶的深處激起了圈圈漣漪。他猛然想起,在離開京城之前,忠心的老僕林叔向他稟報龍珠島相關情報時,似乎就曾提及過,那個與六皇子病症極為相似的目標孩童,其名……正是叫做「小平」!


難道……竟是如此巧合?


「多謝老丈告知,亦……多謝那位……小平小兄弟的救命之恩。」墨衣放下湯碗,沉聲說道。他的腦中已然開始飛速地運轉,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他必須盡快了解這座島嶼的詳細情況,必須親眼確認那位名叫小平的男孩,是否就是他此行千里迢迢、冒險出海所要尋找的關鍵目標。更為重要的是,他必須想方設法,盡快恢復自身受損的修為,並找到與失散的鎮遠號重新取得聯繫的途徑。

第8章 墨明其妙


第6章 雨後天晴

 第6章 雨後天晴


龍風的怒吼終於漸歇,礦坑深處,只有偶爾的滴水聲和一家人緊緊相依的微弱呼吸。冰冷的濕氣滲入骨髓,但劫後餘生的暖意卻在他們心底緩緩流淌。


小平,這個身體孱弱、幾度命懸一線的男孩,在花嫂一夜不闔眼的照看下,奇蹟似地挺了過來。


清晨,一線灰白的光透過礦洞的裂隙投射進來。小平緩緩睜開眼睛,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雖然微弱但確切的力量回到了體內。那種夜間隨時可能被黑暗吞噬的恐懼感,在這一刻似乎遠離了。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的清晰觸感讓他心底湧上一陣激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真切的存在著。然而,他深知,每一次從昏迷的深淵中甦醒,感官的錯亂總會變換新的花樣,這一回,又將會是何種光景?


花嫂注意到小平醒來,臉上瞬間亮起了光彩,急忙湊上前,帶著哭腔卻又小心翼翼地呼喚他的名字。鐵舟和小順、小利也圍了過來。


看到小平雖然臉色仍舊蒼白,但眼神清亮,不再像前夜那樣了無生機,一家人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小平,你覺得怎麼樣?」鐵舟低沉地問道,大手輕輕搭在他的額頭,確認體溫。


「爹、娘,小順、小利,我沒事了,真的。」小平嗓音還有點沙啞,但他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有精神。他知道,自己能撐過來,除了僥倖,更離不開家人整夜的守護。這份愛,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要珍貴。


在礦洞口,他們看見了龍風過後的慘狀。遠處的樹木攔腰折斷,地面滿是殘枝敗葉,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海水的鹹腥味。陽光掙扎著穿透厚厚的雲層,照在狼藉的土地上。


「這山洞雖然避開了風雨,但不是長久之計。」鐵舟望著遠方,眉頭緊鎖。


花嫂點點頭,擔憂地看著小平:「可你的身體……」


「娘,我真的好多了。」小平握住花嫂粗糙的手,誠懇地說:「我們得回家看看,先把家整理出來。而且,村裡其他人不知道怎麼樣了,我們得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他心裡清楚,這個礦洞對家人而言是傷心地,而且簡陋潮濕,不適合久留。


小順也懂事地說:「爹,我能幫忙搬東西!」「我也能!」小利奶聲奶氣地附和。


看著孩子們期待的眼神和小平堅定的樣子,鐵舟和花嫂對視一眼。是啊,災難過後,最重要的就是互相扶持,重建家園。


「好。」鐵舟一錘定音,「我們先回去了。」


回家的路顯得格外漫長。當他們繞過最後一個山坡,看到自家茅草屋的方位時,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心頭。原本溫馨的小屋,已經變成了一堆扭曲的木頭、破爛的茅草和碎裂的陶瓦。灶台倒塌了,晾曬的漁網被吹得不見蹤影。


「這……」花嫂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鐵舟沉默地站著,高大的身軀此刻顯得有些佝僂。小順和小利嚇傻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小利拉著花嫂的衣角小聲哭泣。


小平經歷過數次龍風,家中的茅屋也修補過不知多少回,但從未有哪一次像眼前這般徹底。這毀滅性的景象,深深烙印在他心頭,讓他對自然的偉力有了更為直觀而殘酷的認知。他猛然意識到,即便一心渴求健康的體魄,即便擁有再強健的身體,在蒼天一怒之下,凡人依舊渺若螻蟻。


悲傷過後,是刻不容緩的行動。一家人默默地清理著廢墟。鐵舟憑著一身力氣,將還能用的木頭和石塊搬到一旁。花嫂仔細地尋找著能用的鍋碗瓢盆。小順和小利也幫著撿拾相對完整的茅草和瓦片。


在原來的屋址旁,鐵舟和花嫂指揮著,用找來的木樁和油布、茅草,搭建了一個簡單的傾斜式小篷。雖然簡陋,但也足以暫時遮蔽風雨,提供一個安身的角落。搭建好後,一家人疲憊地坐在篷下,望著眼前的廢墟,心中五味雜陳。


「爹,村裡不知道怎麼樣了?」小平休息了一會兒,看著鐵舟問道。他關心村子的情況,也想藉機出去看看有沒有能用的資源,或者了解一下老張的「龍宮寶盒」是不是還在。


鐵舟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點點頭:「得去看看。這麼大的龍風,大家肯定都受了影響,村長那裡是村子的中心,應該能了解全面的災情。」他想了想,又說:「小平,小順,你們跟我一起去吧。路上互相有個照應,也能幫著看看。」


花嫂有些猶豫,擔心小平的身體,但看著他眼中的堅定,知道攔不住。而且鐵舟帶著兩個大點的孩子去,她在家也能稍微安心些。


「娘,你和小利在家等我們,」小平說,「我們去看看情況,很快就回來。」


於是,鐵舟帶著小平和小順,踏上了前往村長家的路。他們穿過被風暴肆虐過的村子,觸目驚心的景象讓他們更加沉重。倒塌的房屋、被毀的漁船、滿地的雜物……龍珠島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


一個念頭在小平心中悄然萌發:龍珠島最為常見的兩大天災,便是龍風與地震。倘若能運用前世所學的建築知識,建造出更為堅固牢靠的房屋,豈非能更好地抵禦這些無情的天災?此前他一心專注於自身的病痛,竟未曾深思及此。這一刻,他愈發堅信,知識,才是人類賴以生存和發展的至高準則。


正思忖間,小平眼尖,瞥見遠處海灘上,似乎有個什麼東西。那是一個倒臥在沙灘上的人影,一隻手無力地搭在一塊酷似斷裂桅杆的漂浮物上。他身上那件墨色的長衫早已被海水浸透,緊緊貼附在身上,與周遭被海浪沖刷上岸的零亂雜物混雜一處,若非細看,極難辨認。


小平指向前方海灘:「那裡有人!」


鐵舟和小順順著小平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不遠處的海灘上躺著一個黑色的身影,隨著浪潮的起伏輕輕晃動。


「快去瞧瞧!」鐵舟率先跑向那個身影,小平和小順緊跟其後。


待他們奔至近前,才赫然發現,那是一名年輕男子。他身著剪裁考究的黑色長衫,面容清俊,此刻卻毫無血色,雙目緊閉,顯然已人事不知,生死未卜。


「還有氣息嗎?」小平緊張地問道。


鐵舟俯身查看,將耳朵貼近男子的鼻子,然後搖了搖頭:「沒氣了。」


「沒氣了?!」小平聞言,心臟猛地一沉,比先前龍風來襲時更加緊張窒息。這畢竟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直面他人的死亡。「不對!必須冷靜!」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前世的記憶如電光石火般在腦海中閃過,「腦部缺氧不過數分鐘,便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損傷,此刻已是千鈞一髮,沒有時間猶豫了!」


「讓我看看!」小平不及多想,立刻蹲下身,再次仔細檢查那人的呼吸與脈搏。尚有微弱的心跳,但呼吸確已斷絕!他心中雖慌亂如麻,卻竭力迫使自己冷靜應對。


第一步應該做什麼?先求救。他看看四周只有鐵舟和小順:「你們有誰會急救嗎?」


父子二人雖不解「急救」,卻也立刻明白是要施救,鐵舟在海上闖蕩多年,見過風浪,卻也未曾救過瀕死之人,更何況是個看似已然斷氣的。他本能地伸出手,在那人臉上拍打了幾下,口中喊道:「醒醒!喂,醒醒!」


見那人全無反應,鐵舟正欲再施重手,小平猛然想起急救的首要步驟,應是輕拍對方肩部並大聲呼喚,以確認其是否尚有意識,連忙阻止了父親:「爹,且慢!」


小平輕拍肩膀並大聲呼喊:「快醒過來!」沒反應,小平又試了一次,轉頭對鐵舟說:「爹,你先跑去村長家看看有沒有人能來幫忙,要快。」他心中清楚,此舉恐怕是遠水難救近火,但多一人便多一分希望。


鐵舟不敢怠慢,應聲拔腿便向村子方向奔去。


小平則迅速回憶著接下來的步驟:「清除口鼻異物,確保呼吸道暢通!」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人的頭部偏向一側,讓積存在口鼻中的海水與穢物能夠流出,隨後又仔細檢查其口腔內是否有其他阻塞。


「接下來……恢復呼吸!」小平喃喃自語,他一手果斷捏住溺水者的鼻孔,另一手則輕輕扳開其緊閉的嘴唇,深吸一口氣,然後將自己的嘴完全覆上對方的口,開始了口對口的人工呼吸。他依稀記得,大約每五至六息便需吹氣一次,如此反覆。


「哥,你……你在做什麼?」一旁的小順被小平這番怪異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


「救人!」小平頭也不抬,簡短地回答。汗珠已從他蒼白的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然後……胸外按壓!」他再次自語,將雙手交疊,置於那人胸骨的中央位置,開始有節奏地用力按壓。「一、二、三……三十下為一組!」他心中默數,動作不敢有絲毫偏差。


「哥哥這是……」小順看得瞠目結舌,完全無法理解兄長這一連串匪夷所思的行為。


「莫要說話,分我心神!」小平低喝一聲,全神貫注地交替進行著胸外按壓與人工呼吸。一組按壓,兩次吹氣,循環往復。他的臉色因為持續用力而變得愈發慘白,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就在小平感覺自己快要力竭之際,也恰在此時,鐵舟帶著一群手持棍棒繩索、神色慌張的村民氣喘吁吁地趕了回來。而幾乎在同一時刻,奇蹟發生了——那名一直毫無生氣的黑衣男子,猛地劇烈咳嗽起來,隨之噴湧出一大口混濁的海水!


「咳……咳咳……」


緊接著,小平只覺眼前一黑,渾身力氣頓時被抽空,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沙灘上,成大字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從溺水的噩夢中掙脫的不是那個黑衣青年,而是他自己。


那獲救的青年隨後更是咳嗽不止,表情痛苦,呼吸急促而紊亂。一眾匆匆趕來的村民,望著地上兩個同樣狼狽不堪、面色慘白的人,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一個才是剛才那個瀕死的溺水者。


小平喘息稍定,掙扎著對圍攏上來的眾人斷斷續續地說:「讓……讓他保持側臥……這樣……有助於……排出更多積水……還有……輕輕……拍他的背……助他……順暢呼吸……」


小順此刻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望著癱軟在地的兄長,又看看那個雖然仍在劇烈咳嗽卻已然恢復呼吸的陌生人,他忍不住大聲喊道:「哥!你……你把他救活了!」


小平腦中一片空白,他從未想過,那些在前世影像中看似簡單的急救動作,實際操作起來竟是如此耗費心力。他也無法確定自己方才的施救是否完全合乎規程,但此刻,他只想躺在這片沙灘上,除了大口呼吸,什麼也不願再想,什麼也不願再做。


【作者按:任何現實中的急救措施,皆需具備相應知識與技能,並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進行。切勿在未受專業訓練的情況下盲目施救,以免好心辦錯事,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第7章 陌墨還陽


第5章 逃離生天

 第5章 逃離生天


「不能待在這裡了!會被砸死的!」花嫂尖叫道,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視線。


鐵舟看著懷中氣息奄奄的小平,心中焦急如焚。他知道,再這樣下去,小平恐怕撐不過今夜。必須找個更安全的地方!可是,這風雨如此狂暴,又能逃到哪裡去?


就在一家人以為末日降臨之際,肆虐的狂風竟詭異地停歇了下來。


雨勢也驟然減小,變成了濛濛細雨。天空依舊陰沉,但那種毀天滅地的氣勢卻消失了。周遭一片狼藉,斷木殘垣,滿目瘡痍。


「風……風停了?」小順顫聲問道。


鐵舟喘著粗氣,警惕地望著天空:「不,這只是暫時的。這是龍風的『風眼』,等它過去,恐怕還有更猛烈的風雨!」他經驗豐富,知道這短暫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歇斯底里的間歇。


「爹,娘……」小平虛弱地睜開眼睛,他的意識尚存,但身體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去……去西邊山坳裡的……廢礦洞……」


小平的提議讓鐵舟和花嫂同時一震。


西邊山坳裡的那個廢棄礦洞,鐵舟自然是熟悉的。早年島上缺鐵,他曾和其他村民一起去那裡開採過零星的鐵礦石。那礦洞不深,結構也還算穩固,確實是個避風躲雨的好去處。


然而,那個礦洞,也是他們心中不願觸碰的痛。


花嫂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抱緊了懷中的小利,聲音哽咽:「不……不去那裡……小平,那裡……」鐵舟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粗糙的大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頭。


「可是……」小平喘息著,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持,「只有那裡……最近……最安全……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其實村子有一些小石屋就是用來預防這種狀況,只不過路程中要過一座木橋,現在橋肯定沒了,而且村裡其他人應該也會前往石屋避難,石屋很小,恐怕以經人滿為患。


「哥說得對!」小順突然開口,這個八歲的孩子此刻卻異常鎮定,「爹,娘,現在不是胡思亂想時候,萬一龍風又回來了!我們躲那裡!」


小利也怯怯地拉了拉花嫂的衣角:「娘,我怕……我們快走吧……」


花嫂看著命懸一線的大兒子,又看了看滿臉驚恐的小女兒和小兒子。她知道,小順說得對。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眼前活生生的性命重要。


鐵舟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好,我們去礦洞!花嫂,把能用的獸皮和布都帶上!小順,照顧好小利!」


他小心翼翼地將小平背在背上,用獸皮將他裹緊,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小平的身體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卻壓得鐵舟心頭沉甸甸。


一家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泥濘之中。風眼中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細雨漸漸變大,遠處的天空再次傳來隱隱的風雷之聲。他們必須抓緊時間。


通往西邊山坳的路本就崎嶇,此刻更是被暴雨沖刷得不成樣子。鐵舟憑藉著記憶,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花嫂一手牽著小利,一手提著僅存的家當,小順則懂事地跟在母親身後,不時幫忙撥開擋路的樹枝。


其間似有螢火引路、星光鋪路、月光守護,但一行人精神高度集中在趕路,卻一丁點都沒有發現這神奇的現象。


終於,在風雨再次狂暴起來之前,他們抵達了那個熟悉的山坳。礦洞口被一些倒塌的樹木和亂石半掩著,顯得陰森而荒涼。


鐵舟放下小平,撥開洞口的障礙物,率先走了進去。片刻之後,他從裡面探出頭:「還好,裡面沒塌。」


一家人魚貫而入。礦洞並不深,但足以隔絕外面的狂風暴雨。


礦洞內漆黑一片,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和岩石的氣味。鐵舟從懷中摸出火石和一小截用油浸過的麻繩,小心翼翼地點燃了火把。


跳動的火光驅散了部分黑暗,也帶來了一絲暖意。鐵舟將從茅草屋中搶救出來的獸皮和麻布鋪在地上,讓花嫂和小平躺下。


「小平,感覺怎麼樣?」花嫂焦急地摸著小平冰冷的額頭。


小平的呼吸依舊微弱,但比起在狂風中,似乎稍微平穩了一些。他努力睜開眼睛,火光映照下,小安綁著兩條短短的辮子,一臉擔憂地問:「哥哥,你病了嗎?」


小平打起精神來,微微微笑了笑說道:「沒事,哥睡一覺就好了。」


「哪我陪你。」小安抱膝靜靜的蹲在小平身邊。小平微微笑了笑,眼中的恐懼消散了些許。他感覺到一股難以抗拒的疲倦席捲而來,眼皮越來越沉。


而小順,小利早已累的不行了,早就躺在地上睡著了。見小平終於昏睡過去,花嫂和鐵舟才稍稍松了口氣,但眉宇間的憂色卻絲毫未減。


火把的光芒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洞外,風雨的呼嘯聲再次大作,彷彿有無數的猛獸在咆哮。


「唉……」鐵舟望著小平蒼白的小臉,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孩子的病,也不知何時是個頭。」


花嫂掖了掖小平身上的獸皮,聲音低沉:「都怪我,沒照顧好他。」


「不怪你。」鐵舟搖了搖頭,眼神飄向礦洞深處,那裡一片漆黑,彷彿通往無盡的悲傷,「當年……當年也是在這裡……」夫妻倆都沉默了。


「如果那天,我沒有帶她來這裡……」鐵舟的聲音沙啞,充滿了自責。「別說了,鐵舟。」花嫂握住丈夫粗糙的大手,「那不是你的錯。」


她頓了頓,又道:「小平的病,大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他先天不足,元氣虧損。每次發作,都像是從鬼門關走一遭。我真怕……真怕哪一天……」


鐵舟反手握緊妻子的手,掌心傳遞著力量:「不會的。小平是我們的兒子,他像你,一樣堅強。我們一定會把他拉扯大的。」


儘管口中如此說,鐵舟心中卻充滿了無力感。他熟悉大海的脾性,也懂得礦石的紋理,卻對兒子的怪病束手無策。每一次小平發病,他都感覺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一塊。


火把靜靜地燃燒著,映照著這對患難夫妻臉上的堅毅與憂愁。洞外,龍風依舊在肆虐,而洞內,微弱的希望與深沉的愛,正頑強地維繫著這個飽經風霜的家庭。

第6章 雨後天晴

第4章 遇風化龍

 第4章 遇風化龍


小漁村此時對快速接近的龍風全然不知。


夜幕如墨,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刻,鐵舟一家人已經準備入睡。


以粗壯些的樹幹為樑柱,插入土中,再用細竹與藤條編織牆體骨架,內外糊上混了稻草的泥巴,屋頂則厚厚鋪蓋曬乾的茅草。


房屋格局簡陋,僅以一道矮矮的土泥牆隔出裡外兩間。外間是白日活動、吃飯之所,裡間便是全家人的寢臥之地。


所謂寢具,不過是地上鋪的幾張厚實些的舊漁網,再疊上些曬乾的柔軟海草,最上面才是幾塊磨得薄軟的獸皮和粗麻布。


夜涼如水,一家人便緊挨著取暖。照明則依賴一盞小小的陶碗,盛著魚油,點燃一根細麻繩充作燈芯,發出昏黃微弱的光,將將照亮一小方天地。因魚油珍貴,平日若無必要,花嫂總是早早便催促孩子們睡下。


小漁村沒有太多的娛樂,晚餐到入睡前的這段時間成了家人間交流情感的少數娛樂之一。


「小平,今日可覺得好些?」花嫂將一塊尚有餘溫的烤魚乾遞到大兒子小平手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接過魚乾,小口小口地啃著,點了點頭,聲音細微:「嗯,娘,好多了。」


鐵舟默默地將一塊最厚實的獸皮往小平身上攏了攏。他話不多,但望向兒子的眼神卻滿是疼惜。每日夜裡他總是擔心小平病發一睡不起。


「爹,娘,明日我想跟您和小順哥去灘上撿貝殼。」六歲的小利眨巴著大眼睛,聲音清脆。


八歲的小順在一旁幫著母親收拾碗筷,懂事地說:「小利,爹說了,火龍雲可能招來龍風,可能連陸上都會起大風,龍神爺最近脾氣不好,海邊危險。」


花嫂摸了摸小利的頭:「聽小順哥的,龍風要來了,咱們這幾日都乖乖待在家裡。」


「娘,哥說海裡有龍宮,我想聽龍宮的故事」小利央求地說。


「龍宮的傳說太多了,我講講最新聽到的地下鬼城怎麼樣?」花嫂得意的說道。


小利一聽眼裡亮閃閃的直呼:「好啊!好啊!」


小平依偎在母親身旁感覺身體泛起一絲冷意,感覺到好似要犯病了,卻沒有聲張。


小利也迅速的鑽入被子裡:「等等我,我也要聽。」


夜漸深,魚油燈被小心翼翼地吹熄。茅草屋內很快陷入一片昏暗,花嫂細細的講訴著故事,窗外傳來的零星蟲鳴成了故事的配樂,屋裡不時傳來嘻笑聲,時而驚呼時而屏息。


小平依偎在母親身旁,努力汲取著那份溫暖,眼皮卻漸漸沉重起來。


夜,異常的靜。


往日裡,總能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或遠或近,如同大地的呼吸。但今夜,那熟悉的濤聲似乎也沉寂了下去,連帶著平日裡喧鬧的蛙鳴蟲叫也稀疏了許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令人不安的沉悶。無風,無雨,天空卻像是被一塊巨大的墨色綢緞遮蓋,連星月也吝於露面。


茅草屋內,一家人早已沉沉睡去。這種以泥土、竹木和茅草搭建的屋子,雖能遮風避雨,卻談不上堅固。乾燥晴朗的日子裡,住在其中倒也冬暖夏涼,泥土的芬芳與茅草的清香混雜在一起,別有一番樸拙野趣。


然而,一旦遇上惡劣天氣,便顯出其脆弱本質。


鐵舟翻了個身,多年的出海經驗讓他對天氣的變化異常敏感。他似乎感覺到空氣中那股不同尋常的壓力,眉頭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起。


小平睡得並不安穩,他蜷縮在母親懷裡,細密的汗珠從額角滲出。他的呼吸比往常要急促一些,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


子夜剛過,沉悶的空氣終於被打破。


先是細微的風聲,嗚嗚咽咽,像是遠方傳來的鬼魅低泣。緊接著,風勢漸強,開始呼嘯著掠過屋頂,茅草被吹得簌簌作響,不時有幾根脫落,飄飛而去。


「唔……」花嫂被風聲驚醒,下意識地摟緊了小平。她感覺到懷中的孩子身體有些發涼。


雨點也開始敲打在茅草屋頂上,起初是稀疏的「啪嗒」聲,很快便連成一片,化作傾盆之勢。雨水順著茅草的縫隙滲透進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屋內頓時彌漫起一股潮濕的土腥氣。


茅草屋在風雨中開始搖晃,竹木編織的牆體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彷彿隨時都會散架。鐵舟猛地坐起身,面色凝重:「龍風來了!花嫂,快,把孩子們叫醒!」


「小平,小平?」花嫂輕輕搖晃著兒子,卻發現小平的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他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額頭冰冷。


「不好,小平……小平他……」花嫂的聲音帶著顫抖。


「爹,娘,我怕……」小利被驚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順也睜開了眼,小臉上滿是驚懼。


鐵舟迅速點燃了魚油燈,昏黃的燈光下,只見屋頂的茅草已被狂風掀開好幾處,雨水如柱般灌入。他大聲道:「別怕!都到我身邊來!」


小漁村也不是沒有經歷過龍風,每年總是會有個一兩次,但這次好似有些不同,來的又快又猛,又是深夜,連鐵舟都措手不及。


小平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他感覺全身發冷,四肢無力,像是墜入了冰窖。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無助地看著焦急的父母。


風勢愈發猛烈,已非呼嘯,而是怒吼。


茅草屋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被狂風撕扯、拋擲。屋頂的茅草大片大片地被捲走,露出光禿禿的屋樑。雨水夾雜著斷裂的茅草和泥塊,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轟隆!」一聲巨響,靠海那一面的竹泥牆壁竟被狂風整個掀飛了出去!冰冷的雨水和狂風瞬間灌滿了狹小的茅草屋。


「快!退到外間去!」鐵舟一手護著小平,一手拉著花嫂,嘶吼著指揮。


小順緊緊抱著小利的肩膀,兩個孩子嚇得渾身發抖,卻也知道此刻不是哭鬧的時候。


「爹……我……我好冷……」小平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重,意識開始模糊。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失去溫度,那種熟悉的、瀕死的感覺再次襲來。


「小平,撐住!爹在!」鐵舟將小平緊緊裹在自己懷中,用身體為他抵擋著風雨。


「嘩啦!」又是一聲巨響,僅存的半邊屋頂也被狂風掀開,橫樑斷裂,重重砸落下來。


「小心!」鐵舟大吼一聲,猛地將妻兒推向牆角。一根粗大的橫樑擦著他的肩膀落下,砸在他們方才存身之處。


茅草屋已不成屋,只剩下幾根歪斜的柱子和殘破的牆垣在風雨中苦苦支撐。


第5章 逃離生天

第3章 鎮遠號

 第3章 鎮遠號


南海之上,一艘名為「鎮遠號」的巨艦正乘風破浪。此船原是水師的主力戰艦,船體以堅硬的鐵樺木與楠木打造,長約五十餘丈,寬約十丈,巍峨如海上移動的小丘。


退役後,船身兩側高聳的箭樓與投石機已被拆除,原本用於衝撞的巨大青銅撞角也被卸下,取而代之的是更為寬敞的甲板與數個巨大的貨艙。船體依舊保留了三根高聳的桅杆,懸掛著巨大的硬帆,使其在順風時能獲得極佳的航速。


鎮遠號內部結構大致分為三層。最上層為甲板與船長室、瞭望台;中層則被改造為數十間艙房,除了船員休憩之所,亦有幾間寬敞舒適的客房;最下層則是巨大的貨艙,此刻滿載著價值連城的絲綢、茶葉與新燒製的精美瓷器,預計運往南海諸國。


此船載貨量可達萬石,若作軍事運輸,可搭乘兵士近千,如今作為商船,除了數十名船員,尚可搭載百餘名乘客。


船艏的甲板上,一位身著墨色長衫的青年,憑欄遠眺。名如其衣,他便是墨衣,當朝太醫院中的太醫,亦是修真門派紫靈谷的弟子。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少爺,按照目前的速度,明天清晨即可抵達龍珠島港口。」身後,一位身著灰衣,面容黝黑,約莫五十許的老者躬身道。他是林叔,墨衣的家僕,自小便照顧墨衣,忠心耿耿。


墨衣微微頷首:「那個漁村呢?」


林叔答道:「回少爺,漁村位於島嶼的另一側,離港口尚有段距離。若要直接前往,需在此處換乘小舟,避開沿岸礁石區。只是……現已入夜,海象不明,直接摸進漁村,恐有風險,也容易引人注目。」


「那個孩子的情報,核實了嗎?」墨衣問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是,少爺。」老者微微躬身,「目標名叫小平,十二歲,其父鐵舟,其母花嫂,皆為普通漁民。家中另有弟妹數人。此子……身患奇症,自幼體弱,症狀是五感衰弱、幻覺與昏迷,重要的是昏迷時心律、體温下降,這與六皇子的症狀……確有相似之處。」


墨衣轉過身,月光灑在他精緻卻無甚血色的臉上:「相似?我要的是確切的消息。為何密探的回報如此模糊?」


老者額頭滲出細汗,忙解釋道:「那孩子深居簡出,極少與外人接觸,性情孤僻。且漁村消息閉塞,村民淳樸,密探難以深入探查,目前所得……已是盡力。只知其父鐵舟常年靠打零工和採礦維持生計,家境貧寒。」


墨衣沉默片刻,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黑暗中的島嶼輪廓,緩緩道:「無妨。既然來了,明日……親自去看看便知。」


夜幕低垂,墨染般的夜空中繁星點點,一輪彎月灑下清冷的光輝。鎮遠號在經驗豐富的舟師(船長)指揮下,依靠著星辰與水羅盤辨別方向,藉著東北信風,穩健地向南航行。


此刻,除了輪休的船員在艙底酣睡,甲板上仍有不少人影晃動。舵手緊握舵輪,時刻根據風向與海流調整航向;水手們不時檢查帆索,確保船隻以最佳姿態航行。


瞭望手則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遠方海面,任何異常的波光或遠處的船影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廚房裡,伙夫正準備著船員們的宵夜,食物的香氣偶爾會隨風飄散。


墨衣佇立船頭,深邃的目光投向遠方天際。他雖是醫者,但紫靈谷的修煉亦涉及觀星望氣之術,對天時變化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


今夜星光明亮,海風帶著微鹹的濕潤,拂面而來頗為舒爽。然而,墨衣卻隱隱感到一絲不安。他注意到,東南方天際的星光似乎有些黯淡,雲層也比其他方向要厚重一些,只是夜色深沉,看得並不真切。


海面上波浪起伏有致,並無異常,但遠處海鳥的叫聲似乎比往常急促了些。


「林叔,你常年隨我行走,可曾見過如此天象?」墨衣輕聲問道。


林叔順著墨衣的目光望去,搖了搖頭:「回少爺,老奴愚鈍,只覺今夜風向有些飄忽,不像前幾日那般穩定。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或許明日便又是晴空萬里。」


墨衣點點頭,心中那絲不安卻未消散。他記得師門典籍中記載,南海深處有蛟龍潛藏,夏出冬没,偶有興風做浪,人稱「龍風」,威力足以翻江倒海。


後半夜,風勢果然起了變化。原本和緩的東北風漸漸轉為東南風,且愈發急促狂暴。天空中的烏雲如潑墨般迅速擴散,遮蔽了星月,海面也隨之翻騰起來,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打著船身,發出「砰砰」的悶響。


「起風了!收帆!降主帆!留二號帆應變!」張船頭的聲音在甲板上炸響,帶著一絲焦急。


水手們在風雨中高聲應和,冒著被甩下船的危險,攀上桅杆,與狂風搏鬥,奮力將巨大的船帆降下、捆紮。船隻在風浪中劇烈搖晃,猶如一片巨浪中的殘葉。


豆大的雨點開始傾瀉而下,砸在甲板上噼啪作響,很快便連成了雨幕,視線所及不過數丈。


墨衣站在船艙口,一手緊抓著門框,面色凝重。他突然想起,傍晚時分,東南天際曾出現大片瑰麗的火紅色雲朵,當時只道是尋常晚霞,此刻回想,那雲霞紅得妖異,層層疊疊,翻滾不休,宛如一條噴火的巨龍盤踞天際。


「火龍雲!」墨衣心中一凜,「師門記載,‘火龍燒天,龍風必現’!那不是祥瑞,而是大凶之兆!」


他終於明白,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恐怕正是「龍風」。


風勢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內攀升到了極致。狂風如同無數條巨龍在咆哮,捲起的海水化作漫天水霧,雨水更是如同天河倒泄,打在人臉上生疼。


船隻在山嶽般的巨浪間被拋起又砸下,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左滿舵!穩住!穩住!」張船頭聲嘶力竭地吼道,他的頭髮被風雨打濕,緊貼在額頭,眼中佈滿了血絲。


一名水手試圖加固前桅的繩索,一個巨浪打來,將他狠狠地拍在桅杆上,幸而他腰間繫著安全索,才沒有被卷入怒海,但也已是頭破血流。


「嘩啦!」一聲巨響,主桅杆中部竟被狂風攔腰折斷!斷裂的桅杆帶著破碎的帆布砸落下來,險些擊中下方的船員。


「桅杆斷了!主桅斷了!」驚恐的呼喊聲在風雨中顯得如此微弱。


船艙內也未能倖免,海水從門窗縫隙滲入,一些固定不牢的貨物開始在艙內翻滾碰撞。墨衣緊守在艙門口,林叔則在旁協助,用木板和油布試圖堵住漏水的縫隙。


眼看鎮遠號在狂風駭浪中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墨衣心知不能再等。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繪滿了玄奧符文的玉符,正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珍寶之一——破風符。


此符能短暫改變一方天地的風勢,是他練氣有成時,師門所賜。


「林叔,退後!」墨衣沉聲道,將體內本就不多的靈力悉數注入玉符。


玉符頓時光芒大作,墨衣口中念念有詞,猛地將玉符向前拋出!


「敕令!風止!」


玉符在空中爆開,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向四周擴散。說也奇異,那原本撕心裂肺的狂風,在玉符力量所及的數百丈範圍內,竟真的如同被一雙無形大手扼住,風勢驟然減弱了七八成!雨勢也隨之變小。


船上的眾人感到壓力頓減,紛紛驚愕地望向墨衣。張船頭更是張大了嘴,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然而,墨衣卻面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破風符雖強,但消耗亦是巨大。


更可怕的是,風勢的短暫平息,卻像是激怒了海中的巨物。僅僅數息之後,一個遠超先前所有浪頭的巨大陰影,在船隻前方緩緩升起!那是一道高達十數丈,如同一堵移動水牆般的巨浪,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向著鎮遠號咆哮壓來!


「天啊!是……是巨浪!」有人絕望地喊道。


破風符是把龍風炸開了一個口子,但也像是在水裡投下一枚炸彈。風是沒了,但沒想到卻是激起了更為恐怖的巨浪!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巨浪,所有人都面如死灰。墨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再次從懷中掏出另一枚青色玉符——風行符,這是他最後的底牌,能讓物體短時間內獲得極快的速度。


「張船頭,讓所有人抓緊了!」墨衣大喝一聲,將風行符猛地拍在船舷之上,同時將體內僅存的最後一絲靈力也灌注進去!


「嗡!」


青光一閃,風行符融入船體。鎮遠號猛地一震,船身竟如有神助般,陡然加速,如離弦之箭般向前衝去!船頭犁開波浪,試圖在那巨浪徹底合攏之前,衝出其最頂峰的碾壓範圍!


船頭因水面的阻力瘋狂爬升,船身與水面幾乎形成了駭人的七十度夾角!


墨衣緊抓著船舷,靈力耗盡帶來的是極度的虛弱與暈眩。就在鎮遠號加速到極致時,巨大的船身居然離開水面騰空了一段時間,再次接觸到水面時,一股強烈的顛簸傳來,墨衣只覺眼前一黑,手上一滑,整個人竟被這股巨力拋飛出去,越過船舷,向著下方洶湧翻騰的黑色怒海墜落!


「少爺!」林叔撕心裂肺的呼喊,在狂風與浪濤聲中,顯得那般無助。


墨衣的意識在墜落的瞬間陷入了黑暗,只留下鎮遠號在風行符的餘力下,險之又險地衝過了浪峰,消失在茫茫風雨之中……


第4章 遇風化龍

第2章 火龍雲現

 第2章 火龍雲現


海風裹著鹽粒輕拂過漁村,帶來遠方的浪聲。小平的家坐落在村子邊緣,是一座典型的茅草屋,屋子的骨架是由粗壯的竹木搭建而成,彎彎曲曲地撐起覆蓋著厚厚茅草的屋頂。牆面是就地取材的泥土,混雜著曬乾的稻草和海邊的細沙,一層層塗抹上去,雖然簡陋,卻也勉強能遮風避雨。


屋內,花嫂正忙著準備晚餐。她穿著一件褪色的藍布衣,頭髮用麻布簡單地紮起,臉上那道從右眉延伸至頰骨的刀疤訴說著不為人知的故事。腰間的舊圍裙上沾著灰塵和海藻的痕跡,一把鋒利的小刀別在圍裙帶上,是她日常處理魚獲和野菜的工具。花嫂雙手靈活地忙著,一邊用粗陶碗盛起一碗剛熬好的草藥。


「小平,該喝藥了。」花嫂輕聲喚道,眼神裡藏著難以掩飾的憂慮。


門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名身材高壯的中年男子低頭進門。他的皮膚被海風和陽光曬得黝黑,滿身灰塵,左肩上一道猙獰的燒傷疤痕隱約可見。他就是小平的父親鐵舟,礦工兼漁夫,是村裡少有的能同時在陸地和海上謀生的硬漢。


「爹,您回來啦!」小順正從屋外抱著一捆乾柴進來,見到父親,眼睛一亮,腳步輕快地轉向灶房。


花嫂迎上前,接過鐵舟肩上沉重的礦鎬和繩索,順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低聲問道:「今天礦場怎麼樣?有收穫嗎?」


鐵舟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微笑,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小平,過來。」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這些小水晶是今天挖礦時發現的,你分給弟妹們吧。」


「謝謝爹。」小平蒼白的手接過布包,正欲打開時,被花嫂一眼制止。


「先把藥喝了。」花嫂的語氣雖然嚴厲,眼神卻柔和。這是每天的固定儀式,小平的藥,花嫂親自熬製,用珍貴的藥材配上島上特有的紫苔藻,據說能緩解小平的病症。


鐵舟看著他喝完藥,這才像是鬆了口氣,轉向花嫂,從懷裡更深處摸出一樣東西,攤在掌心,一顆約莫拇指大小的原石,遞到她面前:「花兒,這個給妳。」


花嫂先是一愣,仔細端詳著手中的寶石,眼神漸漸亮了起來。「多色原石...等等,這是七色蛋白石?」


「嗯,打算送給妳。」鐵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本來想等打磨好再給妳,但明天接了老張的活,要出海打漁幾天,就先給妳了。」


蛋白石是龍珠島特產,能夠同時展現出如彩虹般七種色彩的蛋白石更是稀少。在當地,這種寶石象徵著永恆的愛情和祝福,是求婚或重要紀念日的珍貴禮物。花嫂眼眶微紅,面頰泛起一絲羞澀的粉色,但仍努力保持鎮定。


「鐵哥...」她輕輕呼喚著鐵舟的名字,語氣中摻雜著複雜的情感,「我知道你對我好,但小平的病...」她猶豫了一下,「我們還是賣掉這顆石頭吧?可以換不少藥材。」


鐵舟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必。這顆不大不小,賣了也換不到多少銀子。我記下了那個礦點,短時間內不會被別人發現。再說了,明天出海漁獲要是好,足夠支付新一輪採礦費用了。」


「那好吧。」花嫂輕輕點頭,將寶石小心地放入貼身的荷包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她心知肚明,這顆七色蛋白石雖不是上等品相,但至少值幾十兩銀子,足夠支付小平一年的藥費。鐵舟看似隨意的舉動,實則藏著深沉的關愛與犧牲。


小平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父母之間的互動。他十二歲的心智住在外表五歲的身體裡,再加上前世的記憶,使他比同齡人更能體會成人世界的情感糾葛。喝完藥的小平,輕輕打開布包,發現裡面有三顆略大於彈珠的紫色水晶原石。這些水晶底部連著岩石,中間呈現不透明的乳白色,只有頂部透出深邃的紫色光芒。


「小順、小利,你們先選。」小平把水晶展示給弟弟妹妹們看。


兩個孩子像發現了寶藏一般,小心翼翼地挑選著,最終各自選了一顆,留下一顆給小平。


小平將剩下的那顆收好,不著痕跡地挪到小安旁,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這顆,哥留給妳。」


「我不要石頭,哥,可以換吃的嗎?」小安像餓死般的哀求。


夕陽如血般沉落,天上如同披了一條大紅袍,火紅的如同烈焰,映照在厚重的雲層上有如火燒雲。


「開飯了!」花嫂熟練地將飯菜擺上桌。


「今晚天氣不錯,我們到外面吃吧。」鐵舟提議道,語氣中難掩一絲興奮。


「好啊!」孩子們齊聲附和。


鐵舟將幾張竹席鋪在屋前的空地上,又搬出一張簡陋的矮桌。花嫂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陶鍋走出來,鍋中飄出誘人的魚湯香。小平他深吸一口,紫蘇的酸香竟在眼前倏地瀰漫如秋日夕陽般的金黃光輝。


小順在爐火邊蹲著,小心翼翼地用木勺從炭灰中挖出烤熟的野芋。野芋外皮焦黑開裂,露出雪白的內瓤,散發著獨特的香氣。小利踮著腳尖,迫不及待地湊到桌邊,眼睛直盯著鍋中的魚湯,鼻尖上還沾著一小塊灰塵。


「坐好,當心燙著。」花嫂輕拍小利的頭,將幾個邊緣有些缺口的粗陶碗擺在桌上。鐵舟從腰間解下麻繩,熟練地削了幾根竹筷,分給每個人。


陶鍋中的湯咕嚕咕嚕地沸騰著,綠色的海藻絲在湯中飄蕩,兩條手掌大小的魚煮得骨肉分離,魚湯呈現出濃郁的乳白色,表面漂浮著一層油光。花嫂用木勺輕輕攪拌湯汁,撒入一把曬乾的紫蘇碎末,頓時酸香四溢,令人垂涎。小順忍不住吞嚥唾液,將烤得金黃酥脆的野芋掰成小塊,放在缺了一角的陶盤中。旁邊的竹籃裡盛著幾串熟透的香蕉,香蕉皮已經泛黑,甜香與鹹鹹的海風交織在一起。五彩斑斕從各種食物上溢出呈現在小平眼裡。


「吃吧。」鐵舟率先夾了一塊嫩滑的魚肉,放入小平的碗中。小平蒼白的臉頰在星光下顯得更加透明,纖細的手指輕撫著粗糙的陶碗邊緣,卻遲遲未動筷子。


「哥,快吃吧。」小利咬了一口香甜的野芋,含糊不清地催促道。


小平勉強舀了一勺湯,但還未送入口中,一陣熱氣便引發了劇烈的咳嗽。湯水灑在他單薄的衣衫上,花嫂連忙起身幫他拍背,鐵舟眉頭緊鎖,默默地推過一碟野芋:「吃這個吧,涼了。」


「爹,明天出海能帶我去嗎?」小順突然開口,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我力氣大了,可以幫您拉漁網!」


鐵舟緩緩搖頭看向天空:「這火龍雲可能招來龍風,可能連陸上都會起大風,你留在島上照顧哥哥和妹妹。」


小順不甘心地說,「我想像您一樣,打魚、挖礦、狩獵,什麼都會!」


小利也跟著接口:「我想像平哥哥一樣,什麼都知道!哥說,海的下面有龍宮呢……」她舔了舔沾著芋泥的手指,被花嫂輕輕拍了一下手背。


「龍宮沒見過,破銅爛鐵倒是撈上來不少。」鐵舟苦笑著,夾了塊魚肉沾了點粗鹽放進嘴裡。


「那也好過挖礦,礦洞又黑又濕又悶,比補漁危險,還多不了幾個錢。」小順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哪個……哪個……」小順想要補救一下。


「閉嘴!」花嫂突然嚴厲地打斷他,目光中閃過一絲警告。她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鐵舟,屋內頓時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小順知道自己不能提太多有關『礦洞』的事,每次都會惹父母不快,但他也記不清是什麼原因,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陣沉默後,小平先開了口:「爹!龍風不可小看,我看您就別出海了。」他知道前世這叫颱風,這裡叫龍風。


「爹心裡有數,張叔可是補漁老手了,聽他的準沒錯,你不用擔心,何況什麼都有風險,我們不能因為風險就什麼都不敢做了。」鐵舟說道。


鐵舟為了轉移話題:「對了,上次張叔從海底撈上來一個有趣的東西。」他刻意提高了聲調,「一個生鏽的銅盒,形狀像是圓形的圖譜,有蓋子。雖然外表銹跡斑駁,但打開後裡面還有一層透明的蓋子,無論如何都打不開。透明蓋子下面有古怪的刻字和兩根細細的金屬針,老張說那是『龍宮寶盒』。」


「哥,真的有龍宮!」小利眼睛發亮。


小平沉思片刻,這個『龍宮寶盒』的描述讓他聯想到前世的懷錶或指南針,這極大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爹,我想看看那個寶盒。」他輕聲請求。


「鐵舟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行,回頭我幫你問問張叔。那可是他的心頭肉,借出來估計難,但讓你瞧一瞧應該沒問題。」


「爹,真的不能帶我去嗎?」小順再次央求道,不甘心地撅起嘴。


鐵舟搖頭:「這次肯定是不行的,下次有機會,一定帶上你。」


正當小順還想說什麼,海風突然變大,捲起幾片落葉掃過矮桌。小利縮了縮脖子,把最後一口野芋塞進嘴裡:「哥,你真的去過龍宮嗎?」


小平臉上浮現出罕見的微笑:「沒有,但如果真有龍宮,還真想去看看。」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嚮往。


「那你一定要帶我去!」小利眼中閃爍著期待,偷偷地將一根剝好的香蕉塞進哥哥手裡,「這個甜,你吃。」


夜色越來越深,星光灑在一家人的肩頭,在矮桌上投下交錯的影子。鐵舟仰頭喝盡碗中的湯汁,喉結滾動間,左肩的燒傷疤痕在星光下若隱若現。遠處的浪聲忽大忽小,像是在訴說海底的秘密。


在他的守護下,這個家庭雖然貧窮,卻有著最真摯的愛與珍貴的希望。小平安靜地望著天空,臉上的病態蒼白在星光下微微閃爍,他的眼神深邃得不像一個孩子,彷彿能看穿這個世界的本質。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在惡化,時日無多。但他更加清楚,這個家需要他,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希望。


「爹,你這次出海要小心。」小平突然開口,「海上風雨莫測。」


鐵舟愣了一下,笑著揉了揉小平的頭:「你這孩子,話越來越像大人了。放心吧,我經歷過的風浪多著呢!」


與此同時,遠方的海面上。一艘明顯比漁船精良許多的商船,正藉著夜色緩緩駛近龍珠島的外圍。

第3章 鎮遠號

2025年5月12日 星期一

魂囚靈室

 ◆ 原創聲明 ◆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嚴禁未經授權的轉載、抄襲或商用,侵權必究。


這是一本穿越題材的小說,什麼!"穿越題材"?這不是爛大街的舊題材了嗎?是的,沒錯,但我想說的是,當你閱讀一本新書,不就像是穿越到另一個新世界嗎?換個工作也一樣,不同的同事、工作環境、上班路線、上司及公司文化,這不也是另一種穿越嗎?不變的還是你,帶著你的靈魂跟我一起穿越吧!



第1章 紫龍群島

第1章 紫龍群島

 第1章 紫龍群島


宇宙中心,一個空靈的聲音響起:「你覺得『穿越者』有幾個回得來?」


另一個渾厚無比的聲音回道:「其他宇宙一直在靠近。若他們不能在【宇宙合併】前帶回希望,我們將徹底失去先機。」


空靈的聲音提高音量,帶著一絲急切:「上次潛入的『穿越者』,對人類靈魂造成的震盪至今未消!這一次,我們派出的,絕不能失敗……」


聲音漸隱,星海重歸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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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名男子從床上緩緩轉醒,「這是…哪裡?」沙啞的聲音在死寂中顯的突兀。


環顧四周,空間狹小異常,不過兩平方公尺,嚴絲合縫,窒息感油然而生。


房間空無一物。只有身下的床板,還有牆上那面四十公分見方的鏡子。寂靜得可怕,連心跳都被吞噬。「有人嗎?」呼喚石沉大海。


「不對勁。」他強迫自己冷靜,他想不起自己是誰,不知道怎麼到這裡的,身體沒有不適感,他檢查了自己的身體,沒有傷口,看來不是器官盜賣。


他想出房找人協助,卻發現「沒門沒窗。」天花板光潔無痕,與牆壁渾然一體。奇異的柔光自牆壁滲透而出,均勻灑落,卻找不到發光體。


一個荒誕的念頭出現「外星人綁架?」,不過我沒有記憶「生化實驗體?仿生人?」


眼角餘光瞥見牆上那面方鏡。鏡面完美嵌入牆體,邊緣與牆壁渾然一體,彷彿自牆中「長」出。


「難道是單向透視鏡?觀察我用的?」他心中一動,移至鏡前……


鏡中,唯有空蕩的房間。冰冷的床板,泛著微光的牆壁,甚至是他身後剛剛坐過的地方留下的些微壓痕……獨獨沒有他的身影。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竄上後腦,彷彿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難道…我死了?」


突然一個陌生的聲音,不辨男女,直接在他腦中炸開:「我們受到攻擊了!」


「你是誰?!」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他四處張望。


房間的柔光猛地一閃,床板傳來微震,迅速擴散至整個空間。震動越來越劇烈,牆壁開始低沉嗡鳴,隨即轉為刺目紅光。一股難以抗拒的失重感與巨大壓力同時襲來,他感覺自己像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被四面八方瘋狂擠壓、撕扯。


劇痛!難以言喻的劇痛!每一個「細胞」都在被強行剝離。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在無邊痛苦中承受。


那聲音再次響起,急促而衰弱:「…誘敵成功…能量耗盡…本源受損…執行最終方案:靈魂輪迴…」


他發現自己正在霧化,化成一縷縷晶體,被吸入方鏡之中。鏡中呈現一片海島,伴隨著影像逐漸拉近,意識也漸漸模糊,正當他快要完全失去意識前,隱約聽到:「本源融合失敗…基因規則…排斥…放棄任務……套用…安全…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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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龍群島如同巨龍伏於海面,一座近乎圓形的龍珠島,以其豐沛的漁獲和蘊藏的礦石而聞名,島上一間簡單的草屋前,坐著一個少年。他看上去不過五歲,身形瘦弱,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在溫暖的陽光下也顯不出一絲暖意。


他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粗布長衫,低著頭,全神貫注地凝視著手中那片陳舊的竹簡。偶爾,一陣抑制不住的咳嗽會撕裂這份寧靜,但他依然專注,眼中閃爍著與稚齡不符的靈動與求知慾望。


這是小平,轉生此界已十二年。詭異的是,他身體發育遲緩,外表仍似五歲幼童,三歲方能言語。更糟的是,目不及遠,香甜難辨,只聽方寸,五感混亂扭曲。


有時,海風送來的氣味會在他眼前化為纏繞糾結的彩色絲線;有時,親人的呼喚聲會在他口腔中炸開,帶來酸甜苦辣鹹難以分辨的複雜味道。更糟的是,這種感官錯位並非固定,隔一段時間便會隨機變化,但這反而讓他記憶力極好。


但夜幕降臨才是真正的考驗。在夜裡他時常體溫驟降、陷入昏厥,心跳呼吸微弱,若非家人徹夜守護,早已不在人世。


正當小平努力的學習之時,妹妹小安約莫四歲,梳著小辮,悄無聲息湊了過來。她探出小腦袋,滴溜溜的大眼閃著好奇,奶聲奶氣地問:「哥哥,這些字你都懂嗎?」


小平抬起頭,看到妹妹天真的臉龐,心中一暖,但還是忍不住得意地挺了挺胸,帶著一點心虛和故作高深的語氣說:「當然懂。我可是『文曲星君』轉世,這點小事怎麼可能難倒我?」說著,還忍不住朝四周張望了一下,彷彿真怕哪個村民聽見。


「聞什麼……菌?那是蘑菇嗎?能吃嗎?」小安歪著頭問,一臉天真無邪,話題不出意料地轉向了「吃」。


小平無奈地搖了搖頭:「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文曲星君是神仙,妳懂嗎?傳說中主宰讀書和學問的神仙。」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關於文曲星的傳說。


「啊……又是傳說。哥最愛說神神鬼鬼的胡話了。」小安嘟著嘴,她聽不太懂那些複雜的名詞,但在這個沒什麼娛樂的小漁村,聽哥哥說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倒也是一種樂趣。


「……哎,不管了,來,把昨天教妳的數數背給我聽!」小平知道在這個環境下,解釋太多也沒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小安立刻大聲背誦,然後得意地笑起來,「這還不簡單!」


小平挑了挑眉:「哪八減五是多少?」小安皺起小眉頭,立刻伸出兩隻小手,數了八根手指,然後一根根地彎下五根,最後開心地宣布:「是三!」


就在小平看著妹妹數手指,視線不經意地掃過竹簡中一段描述中毒症狀的文字時,一陣強烈的眩暈感毫無預兆地襲來。他感覺竹簡上的文字彷彿活了過來,開始劇烈扭曲、顫動,隨後竟化作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煙,帶著一股難聞的腥氣,直直鑽入他的眼睛!


「不好!」小平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出於本能,將手中的竹簡猛地朝一旁甩去。


緊接著,胸口傳來一陣尖銳如刀絞的劇痛,彷彿真的被無形利刃刺穿!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他控制不住地「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暗紅的血點濺落在身前的塵土上,迅速暈開。劇痛並未停歇,又是一記重擊,又是錐心刺骨的痛楚,他再次嘔出一口血。小平本就蒼白的臉龐此刻更是慘白如紙,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身體僵直,像是在極力抗拒著某種無形的外力。


一旁的小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她看著哥哥吐血,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想上前攙扶,身體卻像是被定住一般,不敢挪動分毫。她瑟瑟發抖,口中發出害怕的吚吚嗚嗚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遠處,另外兩個小小的身影正背著竹簍,有說有笑地緩步走來,可能是離得太遠,還沒發現這邊的異狀。那是小平的弟弟小順和另一個妹妹小利。


等兩個孩子走得稍近,終於看清了小平的樣子,臉色頓時大變。小順一把丟下肩上的竹簍,拔腿就朝小平衝了過去,焦急地問道:「哥!你還好嗎?怎麼了?!」


小平眼神渙散,全身緊繃,癱坐在地上,身前是觸目驚心的一灘鮮血,對外界的呼喚毫無反應,一動不動。小順撲上前,輕輕搖晃著小平的雙肩,一邊直視著他的眼睛,大聲呼喚:「哥!你看得到我嗎?聽得到我的聲音嗎?小利!快去叫娘!快!」


小利嚇得小臉煞白,正要轉身往家裡跑去,卻被小平微弱的聲音叫住了:「…我沒事了……不要讓娘知道……」


說完,小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身體微微佝嶁。


在小順和小利擔憂的目光中,小平掙扎著伸出手,摸向被他甩在一旁的竹簡,聲音依然虛弱:「還好……只有沾到一點……這卷我還沒看完呢!」


他看向兩個弟妹,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答應我,別跟爹娘說,好嗎?」


六歲的小利,雖然年紀尚小,但對哥哥頻繁發病的恐懼和對「死亡」這個模糊概念的畏懼,讓她面露難色,聲音帶著哭腔:「哥……你每次都不讓我們說,你發病的次數越來越多,這次還吐血了,再這樣下去,我擔心……」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別擔心,你看,我這不是又沒事了嗎?」小平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熟練地用腳將地上的沙土撥開,試圖掩蓋地上的血跡,然後彎腰將那片「罪魁禍首」的竹簡撿了回來。


小平換上了一副輕鬆的表情,一臉笑意地問小順和小利:「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你們今天上山摘了些什麼回來啊?」他試圖用這種方式粉飾太平,讓小順的眼眶瞬間紅了。小順走上前,緊緊地抱住小平瘦弱的身體,聲音帶著哭腔:「哥,你答應過我,要教我做弓箭,帶我進森林打獵的……你可要說到做到!」


小平拍了拍小順的背,溫柔地笑著說:「傻弟弟,我一定教你做弓箭。不過,你看看我,都十二歲了,還沒你高,走去村長家都要歇上兩三次,怎麼進森林啊?還打獵哩,打哆嗦還差不多!」


「好了,不說了。娘還在家裡等著呢,我們快回家吧。」小平溫柔地說完,站起身,儘管身體依然有些發軟,但還是朝草屋門口走去。


小順跑去撿回之前丟下的竹簍,轉身向小平和小利說:「你們先進去吧,我去去就回。」